Dr. Yue的英国历险记(一)– Sheffield 租房记

在谢菲尔德,我有三段非常失败的租房经历。这三段经历是一段连着一段都不带歇息地向我袭来,在那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让我尝尽了人间冷暖,看透世间沧桑。所幸谢菲没有斋馆,否则在经历了这些之后,我去斋馆来份素菜,听听梵音,估摸着马上就能开悟立地成佛了,也就没机会在这和大家聊聊这三段无奈但也蛮精彩的经历了。

第一段失败的租房经历始于我刚到谢菲尔德。在来谢菲尔德之前,我在这边仅有的朋友(题外话,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哥们,他把我找来读博士结果自己跑路了,我日后得专门开一篇聊他),帮我联系了Royal Plaza一个小房间。他给我传了照片,兴奋地告诉我这房间月租只要399,可划算了。我看着照片上那小得可怜的单人床,想着一个月4000人民币就只能蜗居在这么个小房间里,哪看出划算了?!

婉拒了朋友的好意后,我开始上网自己找房子。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很快就找到了一间房间。广告大意是这样的:

“这是一栋维多利亚时期的古典房子里最大的一间房间。房子位于学校核心区域,旁边有咖啡馆,对面是公园。房间开阔,明亮通透,坐北朝南。景观优雅,可看遍谢大繁华。有图有真相。”

我当时看到这个广告真是眼前一亮,幻想着这样的场景:夕阳西下,我坐在咖啡馆前悠闲地喝着奶茶。一美丽女子刚好放学,踏着夕阳的余晖路过这家咖啡馆。我邀她去公园游玩,她羞涩的答应了。夜幕降临,我们都累了,于是我邀她到我那“维多利亚时期”的典雅房子坐坐,聊聊人生…嘿嘿,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于是我爽快地联系了中介,缴了定金。

然而,在那淫雨霏霏的十月,我来到谢菲尔德的第一天,我美丽的幻想就被无情的现实彻底击碎了。这确实是一所老房子,可是和历史、典雅毫无联系。这老房子透露着一股工业时代没落的腐朽,里边逼仄肮脏。我的房间是客厅改造的,确实蛮大,但由于临街,一整天都被汽车的轰鸣搅扰得不得安生。

而这仅是噩梦的开始。若干天后一个夜晚,我正熟睡如猪的时候,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把我吵醒,然后我就震惊地发现:房顶开始漏雨了!瞬间,房间响彻了我咆哮。第二天我以最严厉的态度,召见了房东和中介,向他们提出了严正交涉和正式抗议。房东倒是立即派了一个工人跟着中介就过来了。憨厚的印度工人,透露着猥琐和狡诈的中介,还有浑身散发着杀气的我,我们三看着漏水的屋顶,默然无语。

“上次来我就说这个屋顶会漏雨,你看吧…”印度哥们首先开腔了。我一惊,原来这伙人早知道房间会漏雨,居然向我隐瞒事实!瞬间我的杀气凝如实质般震荡在房间里,整个房子似乎被我吓得瑟瑟发抖。

中介赶紧让印度哥们住嘴,打了个哈哈说:“哈哈,这雨漏得也蛮别致的嘛。应该能修好。”

印度哥们赶紧答:“嗯,把屋顶拆了重新建一个就能修好。房子太老,修修补补没用的。”

话音刚落,我觉着中介就想扇这个印度哥们一大耳光,忙插嘴:“重修房顶太麻烦,你看有别的方法嘛?”

最后商量下来,还是依靠印度哥们的种族天赋,重刷了房顶,然后用开了外挂的透明胶带把漏雨的地方缝补起来。我至今都对印度哥们那高超的智慧叹为观止,在这之前我从未想过透明胶带还有这么博大精深的用法。

不过显然问题是没有解决的。更可悲的是,那年谢菲自我来之后就天天下雨,以至于我都要Google “日”这个字看看图片才能想起太阳是个什么样子了。由于漏雨的地方非常调皮,经常改变地方,我没法用桶接水,于是整个房间的地毯都被雨水湿透。我看着那滴滴答答的流水,苦中作乐地戏称我房间为“水帘洞”。后来天气渐渐转冷,整个房间阴冷潮湿堪比监狱地堡。我没有美猴王的本事,赶紧买了两台电暖器,连着房间已有的暖气一起开,以防我哪天就成了烈士。那时,我时常躺在床上,盖着羽绒被,在三个暖气的陪伴下,透过屋里的雨帘,静静看着窗外来往行人,内心只有一句话:麻麻,我要回家,他们都欺负我!

而当夜晚来临的时候,更惊心动魄的事情时常上演。我的房间临街,房子确实在学校的核心区域,不过幻想里的美丽女孩倒是从未看到,却时常能碰到大半夜喝醉的各色男子。我房间的窗帘不能很好地拉严实,所以他们经常喜欢诡异地透过窗户看我。有一次我关灯准备休息了,忽然看到窗外模模糊糊似乎有张脸。我带上眼镜,想瞅清楚那是啥。哎呀这一看差点没把我吓死。只见一个人脑袋搁在窗台上,面带神秘微笑。我嗷一声就掉下了床,惊魂刚定马上就明白那必是无聊的人在恶作剧。于是我光着身子,抄起晾衣架咆哮着就冲了出去。那小王八蛋倒也溜得快,要不是我没穿衣服我就一路追上去了,追到天涯海角终不悔。可惜那次唯留我响彻谢菲夜空的悲吼:“小子,有种站住单挑!”吼完才想起,那似乎是英国哥们,可能听不懂中文罢。

艰苦的事还有很多。比如厨房坏了要装修,那一个星期我获得了用热水壶煮饺子、面条这样的高超技能。房间有老鼠,我就当他们是宠物,在他们的陪伴下开心地写我的论文。终于在春暖花开的二月,我忍无可忍搬了出去,搬进了一个学生宿舍,结束了四个月的艰苦奋斗。

哪想着这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这第二次失败的租房经历差点没把我逼得露宿街头。这次的房间倒还是不错,离我的办公室特别近,装修新颖独特,别具现代简约主义风格,除了房间特别小之外没什么可抱怨的了。可惜这个房间是我从别人手里接手的,而那个人狠狠的讹了我一回。

在还没和那个家伙–在这我暂用B君称呼他–见面之前,别人已经把他的劣迹和我讲述了一番,提醒我得注意。我是个傲骄的人,心想着我堂堂博士玉树临风智商超群纵横商场多年难逢敌手,怎会被一无知小儿欺骗呢?!也就没把这些善意的提醒太当回事。

B君相貌平淡,平淡到我现在完全记不清楚他长啥模样了–这确有做骗子的潜质,报警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和警察描述他的样貌。他是我的老乡。我一想着老乡嘛,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乡遇故知不及汪伦送我情嘛,能怎么欺我?就这么着我戒心又少了一半。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我要求和他一起去宿管办办理过户手续的时候,他扭扭捏捏百般推辞。他一本正经地对我胡说八道:“这正儿八经地去过户,得缴一两百手续费。我帮你把房租都付好了,你把房租直接给我,省钱省时。”我一听,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于是我查了一下他缴房租的记录,下半年的房租确实已经缴好。秉承着我一贯好基友一辈子的开朗风格,我同意了和他实行地下交易。

结果半年后的某一个风和日丽百鸟朝凤的好日子,我突然收到宿管办催缴房租的单子。我起初不在意,想着这群逗逼英国人肯定搞错了呢。一星期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要求我两个星期内缴好房租,否则呵呵走着瞧。于是一惊这道美味佳肴又被我大吃了一顿。我嗷嗷着气势轩昂地去找宿管办理论。结果当场我就成了斗败的公鸡,因为记录上清楚显示将近八个月的房租被银行收回了。那老乡坑了我3000多镑,我欲哭无泪,果然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面对这样的困境,我机智地报警了。警察叔叔安慰我,叫我不要紧张,他们一定会为我伸张正义。因为警方介入,宿管办就没法马上收我租金,但是也不让我继续住下去了。那段时间,为了找房子我几乎在各大房子中介处住了下来。这事最后不了了之,那个哥们坑完我转身拍拍屁股就回国了,这正义就没法伸张了。宿管办也没继续找我要钱,因为我机智地把我的存款都转到了我好朋友的账上,腆着脸和他们说我破产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看着办,呵呵。

就这么我从第二次租房事件中狼狈逃出,跳入了第三次租房的火坑。这次我吸取了前两次所有的教训,找了靠谱的中介、事先看了房子、办理正规的入住手续。当时我急着要房子住,而短期内没有适合一个人住的房间空出,我只好选择了two-bed apartment。百密一疏的是,我在找“好室友”和签约时长上均大意了。我和中介只签了半年的合同,因为我没有在这边的收入证明,所以签多久合约,我就要全额支付合约总金额。一年的合约外加各种费用大致10000镑,这基本已经是我这个穷学生所有的储蓄了。而那时是七月份,我预计我室友怎么也得九月份开学了才会来,那么我把钱都用来缴房租,我这两个月就有可能面临无米下炊的悲哀境遇了。

没想到这只签半年合约也埋下了后患。当时我和室友达成口头协议,室友和我住一年,半年后一起去续约。结果这半年他和一位常到我们家来玩的姑娘好上了。半年之后他义无反顾地撕毁了当初的协议,带着他的姑娘远走高飞,留下我一人在空空如也的客厅里,一地鸡毛。时值谢菲的二月份,我找不到继续合租的室友,只能在天寒地冻凄风苦雨中搬出了那原来我以为能成为我在谢菲温馨的家的房子,再度茫然四顾找住所。

这一次,我搬离了市中心,那个令人感伤的地方。在一个大风大雨的下午,我来到一家中介,提出我要一次签两年半的合约。中介里的英国女生笑容妩媚的告诉我,合约最多只能签一年。我深吸一口气,淡淡的说:“亲爱的,让你们经理和我谈吧。我想签两年半的合约,这大约是我还会在谢菲居住的时间了。我只想有一个安稳的住所。”英国女生淡淡一笑:“先生,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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